【自控力系列(3)】把决定权还给“自我”

最近一直没有更新,是因为忙着在师大里面搞一个大新闻。未来一段时间更新的频率也不会很高。趁着周末有时间来填一下坑。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上次我们提到血糖模型,这个模型说血糖下降会导致自控力的下降。不过我们也说了,这可能是一个甜蜜的陷阱。血糖模型的风靡虽然让更多的人关注到了自控力的概念,但是也引来了更多的争议。

可重复性争论 最早发现问题人的是Evan Carter,2007 年时,他还是迈阿密大学的研究生,他试图在自己的研究中重复出这一结果,但是发现无论如何设计实验,都无法取得和前人研究一致的结论。伴随着这一疑问,他和自己的导师McCullough 逐渐深入这一领域,发现在以往的研究中存在着很多的问题。他们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假设, 可能自我损耗现象并不存在(Carter & McCullough,2013, 2014; Carter et al., 2015)。

这一争论很快引起了美国心理科学协会(Association for Psychological Science, APS)的注意,并将这一研究列入了第三批心理学重复研究项目的计划(Registered Replication Reports, RRRs; Simons, Holcombe, & Spellman, 2014)。一项大型的重复研究并没有发现自我损耗现象的存在(Hagger & Chatzisarantis, 2016)。

当然,我们看待重复实验的结果也需要保持谨慎。Gilbert 等心理学家指出(Gilbert, King, Pettigrew, & Wilson, 2016),目前心理学界的重复研究项目,在方法和统计分析上仍存在很多问题。如果凭借这些重复结果就推翻过去几十年间心理学大量的研究结论,会对学科的发展产生不利的影响。

Baumeister也对这些质疑做出了公开回应,(Baumeister, 2016; Baumeister & Vohs, 2016),他在文章中说,实验结果不显著存在着太多的可能性,很难说明任何问题。一个成功的社会心理学实验对实验者的技术有着较高的要求,因为实验中需要考虑太多可能会产生影响的额外变量。Lee 等研究者也认为,通过改进实验设计,有助于更好的检测到自我损耗效应(Lee, Chatzisarantis, & Hagger, 2016)。

另一些质疑者则从理论的角度指出,自我控制是有限的这一观点存在问题。因为我们提到“资源”“有限”这些概念时,一般都是在说客观环境的限制。而自我控制,本身就是体现“自我”主体性的一个行为。这些质疑指向的核心问题,就是如何看待个体的态度和意愿与有限资源之间的关系。

信则灵 首先出场的质疑者是心理学家Dweck,她可能算是科学心理学界最善于煲鸡汤的研究者。Dweck发自内心的相信个体内在的成长力量,40年来,她的每一个研究主题都是以此为出发点,带给社会无数的正能量。在自我控制的问题上,Dweck的理论认为只有当你相信自我控制是一种容易损耗的资源时,你在自控任务中的才会表现出自我损耗 ;而当你相信自我控制是一种会不断进行自我更新的资源时,并不会出现自我损耗的现象。

持有限资源观点的被试, 在自控任务之后, 更容易启动休息相关的概念,会表现出更长时间的休息(Job, Bernecker, Miketta, & Friese, 2015)。并且被试的这种信念可以通过实验者的干预进行改变。通过给学生传授自我控制不受限制的观点,可以大大减少他们的拖延等缺乏自控力的行为表现(Job,Walton, Bernecker, & Dweck, 2015)。我国研究者也使用内隐联结测验,证实了效能感会对自我控制的行为产生影响(于国庆, 杨治良, 2008)。

内隐自我控制理论从信念的角度,针锋相对的指出,有限资源模型是站不住脚的,关键在于个体对于自我控制资源的抱着什么样的态度。

自主带来的积极结果 自我决定理论(Self-Determination Theory, SDT; Ryan & Deci, 2000)是近年来逐渐受到研究者关注的宏观动机理论。该理论认为,人类具有自我完善的动机和需要,自主性(Autonomy)的满足可以带来积极的结果。

在SDT 的理论体系内,研究者对自我控制的资源模型进行了修正,提出了自我的能量活力模型。该模型认为,自我控制资源既可以被损耗,也可以被补充增强。自我控制资源的变化方向,取决于个体从事自我控制任务是否出于自主性动机。

Ryan 和Deci (2006, 2008)两位研究者曾多次指出,在Baumeister 等人使用的实验范式中,被试是在研究者的要求下执行自我控制任务。这种受控(controlled)的动机才是造成资源损耗的罪魁祸首。如果被试是出自自己的意愿,在内部动机的驱使下完成自我控制,则并不会出现自我损耗现象。

一项使用威斯康辛卡片任务——一种涉及问题解决的任务(Nix, Ryan, Manly & Deci, 1999)的研究中,被试需要按照颜色、形状或者其他的规律将卡片按照一定的顺序进行排列。其中一组被试的指导语告诉他们可以按照自己的理解进行排序,但是如果不符合规律,研究者会进行纠正(自主情境),另一组被试则被告知,之前有人将这套卡片按照固定的顺序排列好,他们需要按照相同的顺序进行重复,如果不符合,研究者会进行纠正(受控情境)。在任务完成后,自主情境下被试自我报告的能量感受(活力)并没有出现显著变化,而受控组的被试自我报告的能量感相较于任务之前,出现了显著的下降,但两组被试的积极情绪都没有发生显著的变化。

使用决策任务的研究也发现(Moller, Deci, & Ryan, 2006),如果被试在受控的情境中进行决策,会造成自我损耗, 导致在后续的任务中, 坚持更少的时间; 而在自主的情境中进行决策的被试, 在后续任务中表现的更好。Muraven (2008)的研究也有类似的结果, 当被试出于自主的动机抵抗诱惑时, 他们在后续自我控制任务中的表现要优于那些被迫抵抗诱惑的被试。研究者认为, 这说明自主性动机确实存在缓解自我控制资源损耗的效果。另一项研究发现(Muraven, Gagné, & Rosman, 2008), 通过自主性支持进行干预, 可以提升被试的能量感, 减少自我控制资源的损耗。尊重个体的自由意志和选择, 是自我决定理论的哲学基础(Ryan & Deci, 2006)。在这一理论看来, 个体拥有对自我的掌控能力(Rule by the self),外部的资源限制并不能完全决定个体的行为, 个体的意愿(Will)或者说自我决定(Self-Determination)才是最终的决定因素。

用一个形象的例子说明, 如果将自我控制比作是一辆高速行驶的混合动力汽车, 现在这辆车突然切换到了低速行驶模式, 有限资源模型认为,是因为车里的油用完了, 而其他理论则提出反驳,司机减速才是直接原因, 油不够了当然有可能导致司机不得不减速, 但是司机减速还可能有其他的原因, 比如司机不舍得用油, 司机是一个环保主义者, 甚至司机只是想欣赏一下沿途风景, 而这些因素都是有限资源模型未曾考虑的。

自控力系列专题 (1)非不能也,是不为也

(2)有限资源:甜蜜的陷阱

敬请期待: (3)把自控的决定权还给“自我”

(4)你的大脑需要奖励

(5)自控力是毕生修行

引用本文观点请注明来自:

窦泽南, 方圆, 周伟, 乔志宏. (2017). 自我控制的奖励模型与神经机制. 心理科学进展, 25 , 86–98.

来源:知乎 http://www.zhihu.com

作者:窦泽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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